爱不是抱着你哭

电视台的女孩子在办公室里讲话，百分之百的都喜欢操着播音腔，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，好像谁不这么着谁就老土一个。汪淘淘就是这样一个遭人嘲笑的女孩子，她在办公室里一亮相就是一口标准的胶东话，惹的所有人都瞪着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向她望去。她问，“李制片在吗？”办公室的小姐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，没有一个人肯搭理她。

　　我是这个女性节目组里唯一的摄像记者，也是唯一的男性，我笑了笑跟汪淘淘说，“李制片在对面的办公室。”汪淘淘向我道谢，但是她始终没笑一下。

　　后来李制片带了汪淘淘进来，向大家宣布她是我们的新同事，然后安排汪淘淘坐在我对面的空桌上。她坐下的时候，我跟她说“欢迎你”时，她还是没笑，她穿一身ONLY的军绿色的套装，赤足配大红色的波鞋，头发用一条迷彩色的头巾裹着，非常地酷。

　　汪淘淘不喜欢讲话，也从来不主动跟办公室里的女孩子们打招呼，她总是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主持小姐柯楠的结论是：汪淘淘是一只暂时搁浅的鱼，随时都有游走的可能性。月初开节目选题会的时候，汪淘淘的锋芒果真露了出来。她想做一个“飘一代”的选题，关注像她一样在都市打拼的新女性生活状态，结果遭到了以主持小姐柯楠为首的所有女同事的反对。汪淘淘咬着嘴唇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，眼里有一层水雾，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地克制自己。但她势单力薄，还是输了。

　　那天下班的时候她没走，我从机房编好片子回办公室的时候，她眼睛红红地伏在桌上，看得出来她很伤心。我走近她，很想安慰她点什么。

　　“你能陪我吃个饭吗？”很意外，汪淘淘忽然这样问我。

　　“好啊，去哪儿？”我答应得很利落。“去玫瑰碗吧，那里的牛排很不错。”当时，汪淘淘已经收拾妥当立在了门边。那天她穿了一身粉蓝色的中装，头发结成了麻花辫，有一种古典的美，跟电视台的其他女孩子们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美。

　　那一晚，我们在“玫瑰碗”逗留到深夜，除了生煎牛排，我们每人还喝了一点红酒。

　　酒的颜色爬上汪淘淘的面颊时，她忽然问我：“方放，你说找一个男朋友好呢还是培养一个男朋友好？”“我想两者都很好吧。”我说。

　　“不，它们都不够好，因为前者靠运气，后者靠智慧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你就用冷漠的外表封闭自己的心灵了，可是这不是面对真爱的态度。”我强调。

　　“有真爱吗？”汪淘淘的脸上写满了无奈。

　　那晚，我送汪淘淘上楼。在第三层的过道上，她忽然把脸埋在我的肩上抱着我哭，哭得很大声。我小心地揽着她的腰，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，不能把持。是爱情吗？那一晚，我彻夜未眠。

　　第二天早晨去上班的时候，因为睡眠不足，我的眼睛明显得红肿，惹得办公室里的女孩子们除了汪淘淘以外，都想借机打听一点我的绝对隐私，说实话，我从来没这么丢脸过。其实，这都是汪淘淘惹得祸，但是偷眼看汪淘淘，她居然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。

　　临近下班，林苹打来电话约我去听音乐会。林苹是柯楠的大学同学，是台里一档音乐节目的主持人，我们认识有大半年了，可是我一直没有“来电”的感觉，我不太懂得拒绝，所以就一直这么拖着。晚上我跟林苹去听音乐会了，但是我非常强烈地在想汪淘淘--我坚持陪林苹听完了音乐会，接着像往常一样送林苹回家。

　　然后我开始迫不及待地给汪淘淘打电话，“你好吗？”我径直地问。

　　“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。”汪淘淘的声音里充满了等待。

　　“我去看你好吗？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我的心又开始了那种剧烈的跳动，我很害怕她会拒绝我，可是她“咯咯”地笑着答应了，还说“来吃夜宵吧，三明治加黑咖啡。”呵！真是出人意料。那一刻，让我忽然间心醉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，连星星都不知道躲哪去了，但是汪淘淘的小屋里充满了温暖--我们坐在塌塌米上喝着黑咖啡，开始了倾心交谈。我说：“淘淘，你很不适合在电视台工作，因为你个性太强又不懂得迎合。”她笑：“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，但是我学不会那一套。我想嫁人算了，可是好男人哪去找呢？”她言辞自嘲，我跟她之间隔了一层纸，她不希望我戳破那张纸，但是我不想就此错过，于是我大着胆子对汪淘淘说：“我爱你！”她笑了，她的眼里掩藏着泪，我想那是感动，可是她却说：“方放，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什么未来的。我是一个飘在这里的外地女孩，事业和前途都是未知数，就算你接受我，可是你的家人会吗？我不会煮饭，只知道用速冻食品方便面塞搪生活，时间长了，恐怕你会受不了的。]林苹很适合你。”

　　“可是，淘淘，你让我很心动，我对林苹就没那种感觉。”我几乎是在嚷着说。